你的選擇

是觸手。

蝶群散開後, 玩家終于看見血海發生颠簸的始作俑者。

數十條猩紅粗壯的觸手破開血海海面，每一條直徑都以米為單位，仿佛傳說中深海海怪的再現。

黏稠腥臭的液體從腕足上滴落, 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息。

觸須并沒有發動攻擊, 目标明确地向天空伸去, 剛才掀起的波浪也是因為觸須在翻轉着，撕扯開蝶群組成的血色天幕。

被觸須撕開的裂縫中，溢出詭邪污濁的漆黑物質，數十條觸須扭結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株龐大的血肉巨樹。

根須紮在血海中，枝桠向裂縫深處蔓延。

随着黑色物質的溢出，灰黑色散發着不詳血光的雲層開始彙聚。

原已經逐漸停歇的血雨再次落下, 雨勢極大, 整個天地仿佛都被紅色的雨幕遮蓋。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 玩家身上本就棘手至極的環境debuff升級。

他們不再死亡或者複生了，只要在血雨中暴露超過一段時間，玩家就會直接失去對角色的控制權。

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對其他玩家下手。

只有等其他玩家擊殺失控的“自己”，玩家才可以繼續輪回複生。

“佛了佛了，沒血條, 打又不過，跑又跑不掉。”一個玩家就地一躺。

另一個玩家走過來, 并排躺下：“你躺, 我也躺。”

幾位擁有大範圍防護技能的玩家合力支出一片屏障, 好歹還是保住了一批玩家，但還有很多玩家被血雨淋到, 開始向血傀異化。

【放火燒山】驚疑地看了眼一旁淡然自若的【星月夜】，問：“你不擔心嗎？”

【星月夜】指了指遠處的血肉巨樹：“看, 關卡大BOSS。”

他轉過頭，挑了挑眉：“就算這個東西有血條，我們能打過嗎？”

【放火燒山】沉默，在這種屍體會被副本環境轉化利用的條件中，玩家還真不一定打得過BOSS。

他們引以為傲的重生被這個debuff克得死死的。

死的越多，副本敵方勢力越強大，更何況現在的血雨還是升級版，可以直接搶奪玩家角色的控制權。

就算血樹有血條，他們能對血樹造成傷害嗎？別說擦破血皮，就連靠近都是一個問題。

當初裂隙環境dehuff還沒升級時，也只有具有種族優勢的【EA】摸到血海邊緣。

到了現在，玩家中怕是一個能靠近血樹的人物都沒有。

沒辦法，等級差距到了一定程度，已經不是能用重生來解決的了。

【放火燒山】倒是試過用瞬移來逃課。

但裂隙中能量密度極高，越靠近血海，能量密度就越高，瞬移的消耗也越大。

更重要的是，在一段距離後，因為血海環境的壓制力過大，對空間環境極為敏銳的瞬移能力便徹底罷工不生效了。

最終，【放火燒山】也只能望“洋”興嘆。

“這種級別的BOSS，官方自然也知道不可能由玩家單獨解決。”

【星月夜】給出答複：“你不覺得，裂隙中有些空嗎？”

除了疑似變成核心污染物的時羿，玩家幾乎再沒見到其他角色。

這對一個核心劇情而言，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還有角色沒入場。”

【星月夜】給出結論：“這個裂隙不是玩家的能力能夠解決的事情。”

“玩家的優勢是數量和重生，最大概率是和污染物潮對拼，而不是和這種級別的BOSS抗衡。”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t我們等高戰力角色救場？”【放火燒山】對這種躺平言論有些不敢置信。

但想起自己一天內高達兩位數的死亡次數，【放火燒山】苦哈哈地笑了笑。

論可再生小兵的自知之明。

似乎是為了印證【星月夜】的分析，很快，一道靈力屏障将所有玩家包裹在內。

空中的血雨逆流而上，破開上方漆黑的雲層，很快，玩家所處的這片區域雨勢開始減少，最後徹底消失。

羽龍潔白的羽翼在這片血色的場景中，顯得格外美好。

伴随着提醒玩家高危戰力角色出現的警告聲，巨大的龍獸降落在地上，化作金發的青年，看着玩家微微一笑。

是刻意掩飾過的面容。

躺屍的玩家們驚呼一聲，驚喜道：“金？！”

立刻有玩家反應過來，金的能力是元素操控，但這道結界上并沒有表露出任何元素力。

又一道高危警告出現。

“天命？”

這一次，玩家的聲音帶上幾分警惕。

他們中有不少人觀看了【EA】的直播，目睹了“天命”和疑似時羿的少年對峙的全過程。

很難不對“天命”生出警惕，畢竟，當時青年出現的場景過于詭谲，消失的時機也很巧和。

說的話也不好聽。

但沒過多久，憑借新角色過于傲然都表情，和身周冷得仿佛身邊要下冰雹的氣場，讓玩家把徹底角色和血海之上的天命區分開來。

而且，細看後玩家又發現，這一位“天命”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和正款天命的燦金色眼睛好不沾邊。

金看了溯一眼，溯撇了眼玩家，簡單介紹道：“高階異能者，溯。”

随後便移開視線，很明顯，青年并沒有心情和人搭話。

有一個熟悉的角色加入隊伍，雖然又多了一個冰塊，但玩家的心情還是放松很多。

而且，剛才那只羽龍也引起玩家的注意，有人看見過【星月夜】當初在忘城的直播，很快記起了這個讓人印象深刻的龍形“污染物”。

“都是異能的特殊效果。”無論玩家發出什麽問題，角色都用相同話術回答。

“沒意思啊。”有角色頂着壓力，【放火燒山】安心躺平。

【星月夜】突然起身，想外圍走去。

【放火燒山】翻身就要跟上：“你現在去做什麽？我也要去！”

【星月夜】一把将【放火燒山】摁回原地：“我技能冷卻好了，怎麽，你也有技能可以無視場景debuff？”

那自然是沒有的。

【放火燒山】悻悻回到原處。

當初忘城結算時得到的那個隐身技能效果過于強大，雖然不如“真視”誇張，但冷卻時間也不是一般的buff技能可以比較的。

此前【星月夜】可以用得毫無忌憚，是因為有着天舟給他開挂。

現在天舟下線了，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等冷卻結束再使用技能。

相比快要被血雨淋出心理陰影的其他玩家，【EA】這邊稱得上是閑适。

少年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外界的風波，在血肉巨樹出現後，也只是淡然地掃過一眼，向玩家解釋道：

“那棵樹是純粹污染能量的聚合物，或許是曾經被血海吞噬過的存在。”

“但很可惜。”

少年指尖的血蝶翅翼微微翕合：“血蝶告訴我，你們想要找的核心污染物并不在樹內。”

【EA】沒有明白少年的意思，不解地看着猩紅的巨樹：“那這棵樹我們不用解決嗎？”

少年眼神擡眸看向玩家：“如果你現在能夠解決的話，順手把樹砍掉也不失為一種好事。”

玩家沉默，少年又眯着眼輕聲問道：“或者，你是想要指望我這個連異能都沒覺醒的小孩子，去把那棵血樹砍掉嗎？”

【EA】：...

直播間的彈幕：...

【EA】看了看大概只到成年體胸口的少年。

讓這麽小的角色去砍樹。

玩家又看了眼大的和一座山一樣，貫穿空地的血肉巨樹，感覺少年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帶着譴責。

【EA】：“怎麽可能，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他們依舊站在血海表面，血海之上沒有血雨落下，觸手扭聚在一起形成的血樹，也對他們沒有什麽攻擊欲望的。

“我無法離開血海範圍，但剛才那個人告訴我，家在下面。”

少年單膝跪地，右手撐在湖面上：“我原本想了很久，如何才能突破這一層屏障。”

随着少年話音落下，以少年和血水接觸的部分為中心，一個巨大的漩渦迅速形成。

【EA】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少年淡定地被自己打開的漩渦吞噬。

被吞噬前還瞥了玩家一眼，似乎在問【EA】為什麽沒有跟着一起跳。

海妖先前那次在血海之下的經歷并不美好，他想起當初被浸在水面之下的，明明已經死去之人的“遺體”。

本來第一次下水還好的，現在【EA】莫名聯想到，這不就是見鬼嗎？

玩家背後一陣發毛，心一狠，也只能跟着跳了下去。

預想中的場景沒有發生，雪花落在玩家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被體溫融化，帶來絲絲涼意。

“阿嚏！”

【EA】揉了揉鼻子，環視一周沒看見少年的身影，大喊道：“阿澈！你在嗎！！”

這是一座空無一人的城市，只能看見漫天飛舞的白雪。

應該是懶得像玩家那樣大聲呼喊，一只血蝶幽幽飛來，一抹猩紅色彩混在飛雪中，格外顯眼。

【EA】跟着蝶獸，一路上依舊沒看見什麽人，這座城市仿佛已經徹底被人類抛棄。

玩家忍不住想到，這麽惡劣的環境，如果沒有覺醒異能的話，少年是如何活下來的。

“在這裏。”

順着聲音望去，玩家看着大雪中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四周都落滿了雪，只有這一座長椅相對乾淨很多。

因為雪都落在了少年頭上，少年抖了抖雪，指了指一旁的建築，問：“你有吃的嗎？”

随後，似乎是怕人不理解，又補充一句：“人不吃食物在這裏活不了很久。”

這句話聽上去有些奇怪，【EA】第一反應以為是物資匮乏，少年怕食物不夠才來問他帶沒帶食物，于是回答：“有的。”

“那就好。”少年自顧自地說，繼續坐在長椅上，将去除建築門口機關的方式告訴玩家。

“這些都是哥哥裝下來的，可以用很久，那些污染物很難能突破。”

少年語氣一如既往不帶一絲波折，【EA】卻隐約感受到一種炫耀的意味。

也忍不住有些好奇這個被少年孺慕着點哥哥，到底是一個怎樣的角色。

但終歸不會是一個好的故事，至少游戲進行到現在，玩家也從沒見過少年口中的哥哥。

至少從伊爾文僞造了時羿的身份進入學院時，實驗體就一直獨來獨往。

更何況，如果那位哥哥真少年口中一樣信守諾言，那把一個看上去最多十歲出頭的孩子留在這麽荒蕪的城市，一定不會是他的本意。

而且，想起上一次在血海之下的經歷，【EA】總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但又說不出具體原因。

少年問玩家有沒有食物，玩家當然不會說謊。

食物也算是一種一次性道具類型設定卡，只要使用設定，就可以直接食用，被譽為卡池中最不希望出現的設定類型之一。

【EA】，或者說大部分玩家都不會缺這個類型的設定卡。

這個場景的時間流速很奇怪，幾乎沒過多久，天色漸晚，玩家角色的饑餓值到達臨界點。

【EA】使用設定取出食物，卻看見少年只是看着自己吃，一位少年家中已經沒有食物了，便又食用了一張設定。

少年搖了搖頭，拒絕了玩家的好意：“我不要需要進食了。”

【EA】反應過來，少年方才說過的那一句“人不吃食物活不了多久”是什麽意思。

所以說，少年問自己有沒有帶吃的是在真誠他不吃東西活不了多久？

不對。

【EA】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手中的食物，欲言又止。

直播間的彈幕給出解釋：

【污染物或者半污染物在必要條件下，可以直接吸收環境中的污染能量維持身體機能】

【另外，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現在所處的這個區域是B級污染區】

兩條因為打賞所以很顯眼的彈幕，從直播間的上方劃過。

很快，其他觀衆确認了彈幕發送者的身份。

【是月大！】

【月大合影！！】

【月大剛才不是還在玩家團中嗎，突然消失不會是又去搞事了？】

【不像，月大真搞事應該不會有時間來EA直播間發彈幕吧】

【星月夜】并沒有管其他的彈幕，繼續解釋道：

【你還記得，剛才一路t走來有在路上遇見污染物嗎？】

回想了一遍進入城市之後的記憶，除了白茫茫的一片飛雪，什麽也想不起來。

【EA】一時沉默。

他是知道【星月夜】的技能都，既然【星月夜】說這是B級裂隙，那就肯定不會是空xue來風。

【星月夜】也不會無緣無故來到直播間提醒自己。

對方這幾句話，幾乎是在明示少年有問題。

【EA】留意到少年的眼睛，和時羿不同，少年的眼睛是...

玩家一時有些找不到詞語來形容，只感覺這種眼睛很熟悉，半響，終于反應過來。

少年的眼睛和那些污染物被血蝶控制後的血瞳非常相似。

這是污染物的特征。

又結合少年之前說過的那一句話，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但污染物是不會保持這麽清晰的理智的，【星月夜】額外提到了一個半污染物。

或者說，是人類被污染侵蝕，向污染物轉化的過渡階段。

少年并沒有隐瞞自己身份的意圖，看見【EA】已經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很認真地解釋道：“人不吃食物會死，而我沒有死，所以我不是人。”

完美邏輯。

解釋了約等于沒有解釋。

【EA】：“那我們就一直在這裏等嗎？”

少年頭也不擡：“哥哥說過會回來的。”

這flag立得真好，按照游戲劇情的套路，“哥哥”估計已經是沒了。

但看現在的情況，【EA】想起血海之下那些亡者的遺體，以及可以依靠認知改變現實的“天命”，于是他又覺得哥哥說不準真的可以回來。

就和當初的老婦人以及“污染物兒子”是一個道理。

阿澈這樣堅信哥哥會回來，如果那位的力量可以生效，沒準...

而且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雖然看上去就是在“時羿”或者阿澈當初和哥哥住的“家。”

但本質上依舊在裂隙中，在血海下方。

pv中天命的臉一閃而過，但既然被官方給了特寫，那就一定不會是無效信息。

就像是電影第一幕出現了槍支和子彈，那在接下來的劇情中，這枚子彈一定會發射出去。

“嘶。”

玩家倒吸一口涼氣。

少年關懷地問道：“怎麽了，很冷嗎？”

幻境時間流速很快，現在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去，沒有日光增溫，加上惡劣的暴雪天氣，環境溫度極低。

玩家有海妖設定，倒是不至于為環境debuff困擾，他只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天命認知相關的情報分享給少年。

如果不告訴少年，少年的認知很可能會塑造出一個完美的，“哥哥”回來。

如果告訴少年，原本堅信着的事實出現漏洞，要麽認知力量不足，“哥哥”沒有被複現，要麽和那位老人一樣，因為心生懷疑，被“兒子”親手殺死。

當然，目前情況的最好結果就是，哥哥只是短暫外出，很快就會回來。

但按照游戲套路，這種完美的劇情幾乎不可能出現。

更何況，哥哥回來也不會進入裂隙，這是時羿兒時的記憶場景，外界的哥哥就算活着，大概率也有二十來歲了。

怎麽可能會有機會出現在裂隙中，又恰好出現在血海之下和弟弟團聚。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哥哥就算出現，大概率也是裂隙制造的幻覺。

沉浸于美好的幻覺，還是直面冰冷的事實，很難說出那一種選擇更完美。

沉浸于幻覺...

玩家的腦子仿佛終于捕捉到什麽細節，向角色看去。

這個建築內已經斷電了，為了抵禦寒冷，準确來說是幫助玩家抵禦寒冷，少年不知從哪裏搬出來一些碎的木家具，燃起篝火。

察覺玩家的視線，少年回過頭，星星點點的火光倒印在少年緋紅的眼眸中，流光溢彩，很是好看。

少年：“嗯？”

“不，沒什麽。”【EA】回過頭，避開少年視線看着篝火，語氣中藏着絲連玩家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

無法離開血海範圍的少年，原本沒有異能，但在玩家确認少年和時羿的聯系後，突然又可以掌握血蝶的部分能力。

血繭一閃而過的，之後又出現在血海上方和少年對話的，天命的身影。

天命根據認知修改事實的能力。

所以少年為什麽會出現在血海。

【EA】忍不住懷疑，或者去避開這一種猜想。

裂隙中的血蝶群，詭谲的血傀血獸，以及最初的pv畫面，對時羿的指向性都太強，加上角色失蹤的事實。

就算很多玩家不相信角色會在裂隙中出事，但潛意識裏也基本默認，如果一定要在一個地方找到時羿，那大概率就會在裂隙的核心位置。

也就是，血海。

瞬間，原本玩家感到或者刻意忽視掉的細節全都融會貫通。

“你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是不舒服了嗎？”

少年眼中是熟悉的淡然和冷漠。

【EA】：“不，沒什麽，只是剛才吃多了有點撐。”

剛才還在猶豫要不要把信息告訴少年，防止少年沉浸在幻境中的玩家變成了真正需要做出選擇的人。

【EA】看着眼前的系統顯示屏幕。

【劇情點：你根據之前在血海之下獲知的情報，發現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面臨一個選擇，是将秘密公之于衆，還是将秘密藏于心底。】

【選擇1：公示秘密，？？的幻象消失，玩家獲得獎勵：設定卡“血蝶的祝福”】

【選擇2：隐瞞秘密，？？的幻象留存，轉化為現實，玩家獲得獎勵：設定卡“未知名角色的祝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